九月的風更加的緊了，秋雨哩哩啦啦下個不停，天氣一天冷似了一天，原先夏天那些單薄的料子已經不能抵禦寒冷了，該是換些厚一些的衣服了。李嬤嬤為此將永寧宮貯藏的那些陳年舊衣統統抱了出來，重新漿洗、放在太陽下曬幹，妤兒作為永寧宮的宮女，也跟著忙上忙下。

王恭妃的衣服常年沒有換新，所剩的，都是些陳年的舊衣，朱常洛見狀說要內務府再送些新的來，王恭妃卻笑著搖頭：

“何必和他們白費口舌！這些舊式的宮服還好著呢，便是那些新式樣的衣服，也比不上。”

妤兒撇嘴笑：

“娘娘這話，奴婢可不信了，都說‘舊花沒有新花香’，這舊衣服雖好，卻怎麽能說新衣服比不上呢？”

王恭妃笑著搖頭：

“這便是你進宮時間短的緣故了，當年這批衣服的所用的苧麻，都是江南吳家所產的最好的料子，後來年成不好，便再沒了這般的好料子，如今雖說這紡織技藝與做工工藝都比以前好得多了，這樣好質地的衣裳，卻也再不得了。”

妤兒輕輕觸摸，發覺這衣裳果然是輕盈絲滑，比尋常的料子要好，她讚同地點點頭：

“果真是好！”

朱常洛笑道：

“平日裏孩兒只當母親大門不出二門不邁，一切事情不過問的，哪想到母親在這衣料方面如此在行。”

王恭妃有些得意地笑；

“為娘當初也是在太後身邊服侍過的，那些好的吃的玩的……也不是沒見過！記得當時每年到這個時候，各地獻上的纻絲、紗、線羅就都到了，若是碰上了受冊、助祭、朝會等諸大事，還會專門打造符合形制規格的禮服呢，那些禮服都是很名貴的，裝飾著珠寶鈿花，金圈銀環，還有鸞鳳等各式各樣的圖案，好得不得了。”

朱常洛和妤兒都沒聽過這等的故事，兩人都聽得入迷了，朱常洛回過神來，看看衣服上的破洞，不由得嘆息：

“料子雖好，只是有了破洞，那便是穿不得了，可惜，可惜。”

妤兒心知王恭妃不舍扔掉這舊衣，她笑道：

“這衣服實在難得，丟掉未免可惜，奴婢在秀女坊曾經學過點女紅，娘娘若是信任奴婢，奴婢便可著手試一試，看看能不能把它補好。”

朱常洛還是有些遲疑：

“母親一介皇妃，若是穿上帶補丁的衣服，豈不被宮裏人笑話？”

妤兒搖頭：

“殿下請放心，若是只是打補丁的話，奴婢便不向娘娘提起這織補的事兒了，奴婢既然敢應承下來，便定是有自己的法子。”

朱常洛有些好奇：

“那你倒是說說看，你準備怎麽做？”

妤兒說道：

“這事兒說來也簡單，這衣服靠裏面的部分，有一些料子是與外部的料子一直的，奴婢從這些部分取了絲線下來，接著再從這破口處進行織補，想來只要細心一些，便能把這地方補好了。”

王恭妃有些心動，她溫婉地點頭：

“既然你這麽說，那麽就放心大膽地去做吧，若是補好了自然是極好，即便沒有補好，本宮也不會有埋怨。”

這麽一來，妤兒便坐在了窗邊開始補衣服。午後的暖陽明媚而溫暖，王恭妃由李嬤嬤陪著到屋外曬太陽，朱常洛坐不住，溜進屋子裏找妤兒說話，然而妤兒一心一意地進行織補，並不理他，朱常洛起初不過是和妤兒隨意地搭訕，後來見妤兒依舊悉心地補著，又見這破洞處確實有了起色，大呼一聲：

“呀！”

妤兒被這冷不防的呼喊嚇了一跳，她奇怪地擡頭，卻見這朱常洛的笑臉：

“你這手可真巧，這原來有破洞的衣服，讓你一繡，馬上就成了‘天衣無縫’了。”

妤兒忍著笑，無奈地說：

“可又胡說。”

妤兒知道自己補不成了，索性放下了手裏的活計，朱常洛則找了個椅子，與妤兒對坐著，朱常洛瞅瞅妤兒，又瞅瞅那織補的衣裳，新奇得很：

“讓我也試試唄，興許我也能做得了這活計？”

妤兒笑著：

“你果真是能做了，我倒也‘偷得浮生半日閑’。”

朱常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：

“我哪裏能做得了這些呢，你是天上的織女，生得這一對的巧手。”

“我是織女？那你是什麽？”

朱常洛想也不想：

“你是織女，那我自然是地上笨笨的牛郎，我能放牛，卻做不了這等的活計。”

妤兒“噗哧”一聲笑了。

朱常洛正在逗妤兒開心，忽然聽到門口傳來腳步聲，朱常洛以為是母親或者李嬤嬤前來，趕忙收起玩鬧的神色，卻不料來者居然是琦玨，妤兒見狀，噗哧一聲笑了出來。

琦玨恭恭敬敬地給朱常洛請安：

“奴婢給殿下請安。”

琦玨走進來，妤兒高興地起身拉住琦玨的手：

“這些天總是不見你，可把我給想死了！”

朱常洛也說道：

“正是呢，你姐姐在這永寧宮，你有時間想來看她，豈不是好事一樁？”

琦玨謙和地說道：

“回殿下的話，奴婢並非不想來，只是這些日子皇後娘娘安排給奴婢的事情多，實在是□□無術，故而遲了。便是今日得以前來，也不過是借著傳話的空兒。”

妤兒見琦玨神采奕奕，知道不是壞事兒，高興地問：

“你給我們帶來什麽好消息了？快說出來吧！”

朱常洛猜測道：

“興許又是要賜飯了。”

琦玨說道：

“奴婢也不知道，皇後娘娘這次特意請殿下和奴婢的姐姐一起前去坤寧宮，而且要馬上前去，看娘娘的語氣與神情溫和得很，想來殿下的猜測是沒錯的。”

朱常洛點點頭：

“那麽還請琦玨姑娘稍稍等等我的母親，想來她待會兒便該回來了。”

琦玨搖搖頭：

“皇後娘娘只要殿下和妤姐姐前去，並沒有邀請恭妃娘娘以及其他人。”

妤兒和朱常洛對視一眼，他們的心裏都覺得詫異與蹊蹺，然而事情究竟如何，他們也摸不著頭腦。朱常洛沈默片刻，說道：

“既然這樣，那麽我們便趕快前去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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